在不远处的阿伦提夫城下,双方的军队厮杀在一起,难解难分。惨叫声、呐喊声、兵器的碰撞声,以及号角愤怒的回响交织成一片。
冈萨雷斯骑在一匹披着雄鹿纹章罩袍的战马上,与数千名和他一样的骑兵并肩而立,静静却躁动、沉默却不安地注视着那片吞噬生命的原野。他伸手抚摸了一下马匹的脖子,那畜生喷了喷鼻息;隔着厚厚的亚麻布,他依旧能感受到战马身上散发出的热气。
在他身旁,另一名骑士开始低声祈祷:
“全能而永恒的真神……请仁慈地垂听我们的祈祷,将我们从敌人的手中救出。愿在您的庇护之下,我们免于一切灾殃,战胜那些践踏您圣名的野蛮势力。”
“等到第三时祷的钟声响起,我们就出击!”冈萨雷斯对骑士们大声喊道。
现在我是他们的指挥官,我必须肩负起这份责任。他的目光掠过队伍:有人跃跃欲试,有人惶恐不安;有人面色惨白,有人心中只剩怒火。一千副彼此不同的躯体,一千个各不相同的心灵,今日却都将在这场无意义的战争中消散殆尽。
末了,冈萨雷斯闭紧双眼,努力回忆起今早发生的一切……
昔日茂密的树林,今日却如秃瓢老人一般,失去了它那用以遮蔽天日的绿色秀发;而喜得阳光的野草,却也因失去了大树的庇护,被狂风与落叶压得抬不起头来。在这片树林中、靠近道路的一块空地上,埃尔·格兰爵士坐在树桩上,不紧不慢地吃着早餐。
早餐并不丰盛,却营养俱全——两根香肠、一块已经冷掉的面包,以及一杯淡啤酒。他那匹又高又壮的白马被细心地梳理过毛发,喂食了苜蓿和燕麦,其他留下的骑士也在享用这顿来之不易的早餐。
就在他用树枝解决第二根香肠时,灌木丛里传来一阵稀疏的响动,随即一名戴着雄鹿纹章的骑士走了出来。他走得很急,全身铠甲叮当作响;走到埃尔面前后,他掀开了面甲。
“爵士,我们要立刻回援泰尔公爵,他们已经和敌人接战了!”年轻人弯下腰,双手扶着膝盖,因为铁甲过滑而蹭了一下。
“他们当然要和敌人接战,而我们的任务是找到费舍的人。”埃尔喝了一口啤酒,长舒一个饱嗝,说道。
“爵士,我们已经找了两天了,却连哪怕一个戴着咸鱼盾的混蛋都没看见。费舍很可能已经和博杜安汇合,我们……”年轻人急切地说道,埃尔却挥手打断了他。
“让我吃完。”他轻声说着,然后顿了顿,看向骑士,“你有没有吃早饭?诚实一点。”
“没有,爵士。”那人诚实地回答。
埃尔抿了抿嘴,从一旁的马鞍下拿出一把包好的牛肉干,又解开自己的水壶:“就着水吃了它,你会感谢我的。快吃吧。”
年轻人找了个地方坐下,两个人就这么沉默地吃着手中的食物,时不时喝些东西,把它们冲进胃里。
“我留给了你父亲几百名骑兵,这意味着即便费舍的军队已经过去,他们也不至于落下风,更何况还有阿伦提夫的堡垒。”埃尔爵士率先解决完早餐,看着狼吞虎咽的冈萨雷斯,又劝道,“我建议你放轻松,因为精神紧绷对接下来的战斗没有好处。如果你吃得这么快,就会肚子疼;即便黛西在这儿,你也不能如此糟蹋自己的身体,明白吗?”
你可以当我奶妈了,冈萨雷斯却没把这话说出来,只是继续用牙齿进攻那硬邦邦的牛肉干。
不过,他的思绪却没有停下来:艾特·费舍究竟是怎么绕过埃尔的检查,像小偷一样溜进阿伦提夫而不被察觉的?难道自己在七王岭见到的那条巨大隧道,真的直通阿伦提夫城下不成?虽说现在还没有定论,但他仍然心烦意乱。那个梦;该死的梦,难道这次位置互换,我们成了伪王伦泰德,而他们成了祖父梅斯托特和科拉多不成?
他吞下最后一口牛肉干,站起来抖了抖身体。现在就等着马特·吉勒那一队回来了,尽管如此,也不指望他们能发现什么。
他走到过道上,这里紧挨着一座橄榄树庄园,不过房屋已经人去楼空,行李散落一地。没人收的橄榄果实掉在地上,被马蹄踩得稀烂。他的马,以及华金的黑马和那匹偷来的特尼亚栗马拴在一起,和其他马儿一样,安静地吃着早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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