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特?吉勒看着这帮所谓的炮兵,无奈地摇了摇头——就是一帮歪瓜裂枣,他心想。自己手下净是些连长矛都举不起来的小屁孩,或是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头子。妈的,这是什么差事!他边想边坐在马车上吃早饭,看着那群蠢货吆喝着挽马和骡子拉动大炮。
“马特大人,部队已经全数开进七王岭死人谷了。”
“华金,你做得很好。有没有掉队的?”
“没有大人,但是修果?韦罗纳大人还没到。”
“我们不管他。”马特从布袋子里拿出酒壶,就着难以下咽的腌牛肉条对付早餐,“你那位骑士,叫什么来着?冈什么……”
“冈萨雷斯爵士,大人。”
“对,你和他再清点一遍火炮数量,争取在和步兵汇合之前别再出现掉队的情况。”
“是,大人。”
这小子真会来事,恐怕他和他的主子是这帮废物里最有用的了。马特坐在马车上又啃了一口腌牛肉,硬邦邦的咸肉硌得他牙床生疼。
华金骑着那匹不属于他的马,锁甲和棉衣黏在汗湿的皮肤上,头盔内衬浸得发潮,沿着山谷的土石路不紧不慢地往回走。路上错身而过一辆辆四轮大车,有的载着缩成一团的兵丁,有的架着黑沉沉的大炮,车轮碾过泥地发出“咕叽”的闷响。不知走了多远,他回头望时,马特?吉勒的身影早已被蜿蜒的山谷吞没,心里顿时像被雨水泡过的草料,又沉又乱。
“再来!一!二!三!”
“谁来搭把手!你们是没吃饭吗?使劲啊!”
“一、二、三!起——!”
“胳膊要断了!来个有腰劲的!别他妈杵着看!”
“还是不行?天打雷劈!骑马的那个!下来一起推!”
华金循着骂声转头,十来个兵丁正满脸通红地较劲,手上青筋暴起如蚯蚓,对付一辆陷在泥里的射石炮。又沉又笨的炮身早把车轴压得断,昨天那场秋雨更把这片土路泡成了烂泥潭,连带着拉炮的马匹都陷在里面,马蹄徒劳地刨着泥,溅得满身是黑浆。华金眼皮都没抬,自顾自催马往队伍末尾跑,身后粗鄙的咒骂像石子似的砸过来。
这不是我的错,他闷头想,下雨是上帝的意思,你们不该在这儿,我也一样。想着,不由得加快了马速。
冈萨雷斯正在队伍末尾,骑着匹棕红战马,腰杆挺得笔直,正扯着嗓子指挥交通。“都让让!炮车先过!步兵往边上靠!”
“你在折腾什么?”华金勒住马。
“指挥交通啊,没看见车都堵死了?”冈萨雷斯皱眉。
“别瞎嚷嚷了,过来。”华金一踢马腹,往没人的方向去,冈萨雷斯立刻催马跟上。
两人在土路边缘的森林停下。地上积着厚厚的落叶,踩上去“沙沙”作响,混着碎石硌脚。不远处立着块深灰色巨石,石面又冷又湿,爬满了暗绿的苔藓和石松,像裹着件深绿色的旧衣。
“到底要干什么?”冈萨雷斯问。
“工程师没到,这群蠢货根本攻不了城。”华金低声道。
“那又怎样?过几天人就到了,你还指望他半路暴毙?”
华金没说话,只静静地盯着这位“骑士”。
冈萨雷斯喉结滚了滚:“不是吧,你真要……行,说说你的计划。”
浑身污泥的挽马哀叫着在土路上打滚,断裂的马腿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,拉车的挽具早被挣得散落一地。即便鬃毛被泥水染成深棕,马蹄上那圈厚实的黑毛依旧看得分明。马特?吉勒整了整没染色的羊毛斗篷,脸色阴沉地拨开围观的兵丁。
“大人,马腿断透了,救不活了。”一个兵丁低着头禀报。
“我看见了。”马特踹了脚旁边的炮车,“都怪你们这帮废物!一头挽马值的钱,够你们挣一辈子!”
“可是大人……”
“少装糊涂!”马特打断他,“钱从你们所有人薪水里扣,平均分!再他妈出岔子,就自己去拉大炮!把马杀了吧,正好我腌牛肉早就吃腻了。”
“大人!大人!”
马特回头,见是华金,不耐烦地皱眉:“干什么?又出什么事?”
“大人,您看这个。”华金递过个东西。
马特接过来,是个铁丝架成的护面似的玩意儿,上面嵌着几片透亮的玻璃——这种玻璃他只在教堂的彩绘窗上见过。“这是眼镜?你从哪儿搞来的?”
“昨日在来路附近解手时拾到的,”华金低声道,“您看是咱们队伍里的吗?”
“哈哈哈!”马特突然大笑,“我手下这帮蠹虫加起来认识的字不够写一张纸的,哪配用这玩意儿?哈哈哈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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