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阁下,看起来您很心不在焉,是有什么事情吗?”皮埃尔从人群中走出来,“如果有我可以帮到您的,那就太好了。”
“没关系的,皮埃尔,我只是有点喝多了。”维克托摆摆手,露出不自然的微笑,又让侍女加了些酒。
“如果您要找我,或者有人要找您,随时告诉我。”皮埃尔·欧仁很知趣地说了这么一句话,随即又回到人群中,和他们谈笑风生了。
维克托看着自己那只橄榄色玻璃杯中的粉红色酒液。皮埃尔说,这是孔斯克特地区出产的一种独特饮品,被称为“孔特酒”。至于其工艺,他听那位大概是海门葡萄酒行会的代表说了半天,完全没听懂对方在讲什么;只听明白了“把糖加入成品葡萄酒、进行二次发酵”这一阶段,以及他们想要拿到国王的许可证,把这些粉红色的、酸酸的、带着苹果香气的特殊饮料卖到圣特利尼亚。
这些日子,尤其是自从自己当上都城治安司令以后,这些无聊却必须参加的社交宴会越来越多了。相比那些传统的、斯雅戈风味十足的老式礼会,在圣特利尼亚,除了国王的宴会外,往往都一切从简——大概是吸收了城市里小市民的文化。人们更多把时间和精力放在彼此之间那种被称为“社交”的算计上:各种看起来精美的点心代替了一整头一整头的烤动物;还有就是大量、但度数低的酒——比如自己手上的这杯。可今天的宴会他不得不去:自从他从武尔坎的铺子回来以后,皮埃尔就缠着他,非要让他去。
“这不是社交宴会,这是一场非常重要的、为您作为治安司令的基础而拓宽人际关系、加强与战略盟友间联系、从而更好履行职责的必要之举。”皮埃尔严肃地说道,“而且今天听说会有一个很重大的消息要公布。”
“是什么?”维克托对前面那段官僚式的陈腔滥调完全没有兴趣,但皮埃尔后面说的所谓“重大消息”却实实在在勾起了他的好奇。仔细想想,自己上任司令这段时间的确没有什么“重大消息”。如果有机会能亲耳听到信息的发布,那么这样的机会,实在不能错过。
但是,对他自己来说,心中的那团疑惑依旧没有展开——那就是武尔坎几乎成谜一样的身份。勒内告诉他,有一个老奶妈说麦尔甫是武尔坎的侄子;可维克托亲眼见过尸体,无论如何也看不出两人有哪怕一丝血缘关系。无论是头发、瞳色,还是脸型,都没有任何相像的地方;也没有任何法律文件或者证词能够证明这一点。随后他回到市政厅,巴普又慌慌张张地告诉他,那份所谓的武尔坎的文件是空的,而且那个送文件的人也消失了——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维克托眉头紧皱。那个绿眼睛的人——那就是努曼人。努曼人都是金发碧眼。他喝了一口酒,说真的,他有些喜欢上这个味道了:酸酸的,能让大脑的反应力提高不少。
如果是努曼人,那一切就说得通了。一个努曼人是正常,两个努曼人是巧合,可是这么多努曼人——卡尔、莫林、麦尔甫,还有那些仓库里籍籍无名的死者——现在他们都还没有被找到明确的死亡原因。不过,其中有一个金色头发的女人,这一点他是确定的,而且记忆犹新。还有那些黑色的石板和羊皮纸——努曼人不是喜欢黑色吗?尤其是卢安克斯和吉哈诺曼。
他转念一想,又想到罗瓦塞尔的妻子也是努曼人。她的女儿难道和这件事情没有关系吗?罗瓦塞尔说,她对此了如指掌,甚至仓库里那些没来得及被销毁的尸体,就是她发现的。勒内说,努曼人发明了大炮,最早的大炮被冈特·吉斯用来轰击哈尔温的堡垒。那个时候的大炮比房子都大,发射的石头炮弹和石墩子一样大小,而且是由铜铸成的。钟匠和炮匠本就同源,这一点他是知道的——那么,地下那口铜钟的存在,是否也和努曼人有关?
维克托努力克服这种几乎完全源于臆想的猜测,可是他做不到。
“真相是拼图,而非织布;理性的推理应当战胜情感的想象。”他这样提醒自己,却依然无能为力。
那一次精神上的打击,就像火山喷发时涌出的地狱之火与烟雾,在一瞬间吞噬了繁荣的城市。火焰尚未消退,松软的火山灰便已经覆盖下来,把一切财富、一切美丽的事物都埋入地下。尘埃升入空气,落进大海,在风与潮汐中缓慢消散;而地表之下,火山灰被压实、胶结,最终变成了坚硬的凝灰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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