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SR1342年夏季,在返回天鹅堡的路上,岱瑞利安的贝阿恩二世的箭伤再次发作。开春时侄子在让塔战败,以及瑞尔地区的事实上独立,使他又气又急。尽管私人医生劝他不要过度放在心上,因为在这危难时刻王国更需要一位头脑清醒的国王来领导大局,但他始终无法释怀此事。他越想越气,越想心越堵。一开始,他只是偶尔夜间惊醒,或是手臂、脑袋、乃至身体任何部位突然一颤,好像得了多动症的孩子一样。随后,他变得愈发多疑、喜怒无常。
最终,只因为一名仆人身材矮小,看起来像极了他在战场上见到的瑞尔士兵,他便当着诸位贵族的面从餐桌上跳起来,欲持餐刀杀死那名倒霉的仆人。然而,也许是真神见他如此作恶而降下报应,贝阿恩国王再次发作,在追赶那人之前猛地扯下桌布,把桌上的盘子全部扫落在地。于是,我们便不得而知究竟是什么让他脚下打滑:可能是鳗鱼皮、鹅油、布丁,或是煮梨用的蜂蜜。总之,他当场滑倒在地,随后昏迷并高烧整整一周。
醒来之后,他失去了光明,精神似乎也永远被困在让塔的丘陵间,在噩梦中不断高喊洛泰尔二世的名字呼救,并与幽灵般的特尼亚士兵厮杀。后世历史学家发现,尽管这位失明国王虽然从未去过让塔,但他对战役的描述却准确无比。然而在当时,诸位贵族唯有哀叹:英明睿智的贝阿恩国王竟落得如此结局。
不过,在国王因暴怒而失去理智与光明之前,他曾下达过一道命令——一道在当时看来并不起眼、甚至可说是不得不为之的命令:重新开征已经废止了两百余年的波塔斯戈税,并沿用至今日。
未来,这笔税最终成为塞卡提斯独立运动的导火索之一;但那是后话。当时最重要的是:这项税款催生了羊桥的诞生。在以往的季节性牧迁中,牲畜会在夏季被赶往七王岭的高山牧场,冬季则被带往气候温和、地势平坦的低地。在迁移过程中,牧民会使用休息地、饮水点、羊圈以及其他一系列基础设施。
然而波塔斯戈税的重新征收带来的是一场飞来横祸——道路、渡口、牧道、城门无不需要缴税,而且这还是在原本由当地领主与城市征税的基础上,再加一次的二次征税。不堪其扰的牧民选择在独立河(当时名为岱瑞利耶斯河)上修建大大小小的羊桥。这些羊桥为了不被征税官发现,多处于偏僻之地,道路隐蔽,大多分布在河的上游。它们往往简陋而危险,主要以夯土与鹅卵石砌成,有些则以树干支撑。桥上几乎都会绘有圣人像,以防暴雨或洪水将其冲垮。
虽然大部分羊桥并没有正式名称,但牧羊人却能精确指出它们的具体方位。后来,越来越多的人看中了其中的便利与利益,许多村庄甚至领主也开始修建羊桥。这些桥梁用料扎实,并配有专人维护,因此会收取少量过桥税;然而与原本的波塔斯戈税相比,这些费用不过九牛一毛。
省下的税额最终引起了中央政府的注意。在一份报告中记载,ASR1369年的岱瑞利耶斯河上至少存在三百座以上的羊桥。此后半个世纪,中央与地方围绕这三百条逃税之路展开旷日持久的博弈——即便到了督政府成立之后,这场争斗依然毫无停歇的迹象。
经历了风雨侵蚀、王朝更替,岱瑞利安与塞卡提斯两任政府的数次强制拆毁,羊桥却依旧悄然挺立在独立河上,为牧民与旅人提供通行之便,静默反抗着来自萨卡利多或天鹅堡政府的那些以税收之名的掠夺。
——阿罗约·德尔·罗夫莱爵士《大革命的记忆》
这是一片干涸的浅滩,铺满沙石与零星杂草,它稍微低于两岸龟裂土地的河床,默默提醒着过路人:这里曾是独立河的一段旧道。曾几何时,水流从遥远的上游奔腾而下,滋养了这一带的草甸与树木。然而,正如许多大河所呈现的那样,独立河向来随性而多情。也许她认为这段河道过于狭窄,阻碍太多;或是弯折过甚,河床太浅,不足以容纳她的身姿。于是,她逐渐将这里冷落,任其在一年大半的时光里暴露于阳光与干风之下。
💬 读完《大洪水年代》第 37 章了吗?奇境文学网 同步更新最新章节,请将本站添加到收藏夹方便下次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