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德利城堡的确古老,而且破败不堪。泰尔·西斯内斯看着那又薄又窄的城墙,心里这样想着。尽管这里年久失修,但地理位置却很好:站在城墙上,他可以轻松地看到脚下的城镇、跨河的长桥,以及河对岸的大军营地。老城堡的城垛又高又大,却数量稀少,其中有一些已经倒塌,反倒方便他观察远方。若是现在有人进攻,恐怕守不住几天——他不禁这么想到。
埃德萨·梅德利恐怕也是这么认为的,所以他才三番五次地回避出兵的问题。他当真以为手下不到一百个人,能抵挡住特尼亚人的进攻吗?也许正是他自己也意识到这是不可能的,才会让女儿一再给自己和其他骑士们倒酒,并竭力邀请自己的儿子参加宴会吧。其实那个女孩也不错,如果不是这该死的战争,或许自己会答应下来。可如今,谁也不知道明天会是什么样子,又怎能做出关乎自己未来十几年,甚至几十年的承诺呢?
“大人,来自库塔的信使到了,冈萨罗出动了两千人的部队。”雷曼·托特利找到了在城墙上休息的泰尔。他看起来也疲惫了许多。
太少了,他心想。
“很好。我本来也没指望库塔人的部队。”泰尔说道,“把那些人安顿到我们营地附近,最好和湖民分开,我担心会生事。对了,有费舍的消息吗?”
“大人,我正是为这件事而来。”雷曼·托特利脸色一沉,“艾特·费舍已经翻过七王岭了。不过我们不知道他们军队的具置,只抓到了一些打着跃鱼纹章的佣兵,基本都是本地人。”
“他们知道些什么?”泰尔看向雷曼,问道。
“没有,大人。只知道他们被命令前往阿伦提夫。您打算如何处置?”
“这些都是共和国的叛徒,绞死吧。把维拉尔爵士和埃尔爵士叫过来。”泰尔轻声说道。
“遵命,大人。“雷曼鞠了一躬,随后退下。
阿伦提夫,阿伦提夫。泰尔闭上眼睛,一切都安静了下来。随后,他听见了那些不属于现在、而属于过去的声音:战旗猎猎作响,士兵的惨叫,骑士们整队,然后冲锋。他看到橙色的战旗与红色的战旗交融在一起,形成一种新的颜色。接着,他感觉自己的手臂发冷,幻肢开始疼痛。
他睁开眼睛,心里五味杂陈。
我终究还是离不开那里吗?
泰尔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,雕刻着花纹的冷铁泛着寒光。我有多少年没有再感到幻肢的疼痛了?几十年?
他咳嗽了几声。今年的秋天很冷,冬天肯定会更冷。
“大人,我们来了。”
维拉尔·戈特亚尔爵士和埃尔·格兰爵士到了。泰尔看向维拉尔——他的大腿上还包着绷带,但眼神里的热忱与轻快却丝毫未减。相较而言,一旁的埃尔则完全不同:他的铠甲擦得锃亮,却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,佩戴整齐,浑身散发着一丝不苟的气息。
泰尔只消一眼,便知道谁更适合什么位置。然而此刻,维拉尔的伤势却迫使这两个人去做他们并不擅长的事情。要怪就怪你自己吧,维拉尔。
“你们的位置换一下。”泰尔下令道,“维拉尔爵士,你去统领步兵;骑兵交给埃尔爵士。“
“大人,我虽然有伤在身,但可以向您保证,我依旧能够作战。”维拉尔立刻争辩道,“再过一个星期,伤势就能基本痊愈。现在我已经可以骑马了。“
一向与他不对付的埃尔这次却没有说什么,看来他们都不愿离开自己的岗位。
泰尔心中有些动摇。但片刻之后,他只是看了二人一眼,并未改变决定。
“我们不能掉以轻心。”他说道,“费舍的人已经跨过七王岭,现在很可能也在向阿伦提夫进发。我们必须在敌人汇成一股之前消灭他们。“
他停顿了一下,看向维拉尔。
“维拉尔爵士,你心里清楚,我们没有一个星期的时间。明天早晨就要出发。所以,你现在要做的不是逞强,而是养好伤——别在战斗中给我添乱就够了。下去吧。“
“是,大人。“
两位指挥官应声离开。
埃尔·格兰是个好士兵,却未必是个好指挥官。他太谨慎,也太按部就班了。对于讲究阵列与纪律的步兵来说,这当然是求之不得的品质;可对于依赖机动与灵活性的骑兵而言呢?泰尔没有答案。
正当他思索是否要把步兵的指挥权交给阿里岑时,巴托洛梅主教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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